接燭。

抱明月而长终

[Watch_dogs]Bait

bait

*饵,诱饵。

*纵犬袭击(落入陷阱或被锁住的野兽。)

  在万分之一也不为过的概率下——甚至比密歇根湖被加州骨碌碌滚动的风滚草填没,这般不可能的场景更为奇妙地,我意想不到地得到一件奇物:

  一部毫不起眼的手掌大小的黑色手机。与ctOS扯上关系,还能联想到哪位大名鼎鼎的人物?噢,伙计。毫无疑问:私法制裁者——艾登·皮尔斯的手机。

  当然,我对天发誓:当我挺直腰板贴在芝加哥城区外郊野的废旧工厂的铁门上,尝试从嘈杂的声响剥离出有效信息时,我从未想过将有此奇获。我在钝器敲击肉体的沉闷响声和欢呼声中窥视——亲眼目睹那位搅沸了整个芝加哥的骇客仰面躺在钢筋交错间,鲜血从他黑色棒球帽下深褐的短发间泊泊淌出,标志性的口罩与纯白毛衣领也沾上了可惧的赤色。

  一顶脏得熏黄的白烟囱帽从我眼前一晃而过——这使我差点儿紧张地弄出动静,他揪起艾登·皮尔斯的湿漉漉的沾着血的头发,将红白相间的棒球棍搭在自个儿肩膀敲了敲。

  “strike S①!游戏结束了,可爱的条子的狗。”

  “噢我忘了,是条子也不认养的流浪犬!”他阴阳怪气地大笑,朝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艾登·皮尔斯竖起中指,其余人也跟着哄堂大笑起来。

  烟囱帽双手紧握棒球棍,缓缓举过头顶。天呐,我能想象到下一秒脑浆迸裂的场景。

  我屏住呼吸,手指颤抖,紧张地盯着艾登·皮尔斯——他的手指微弱地动了动。

  两束强光车灯刷得蛮横撞进我的视网膜,尖锐急刹车声儿伴随玻璃四溅——一些甚至滚在我脚下。我闭上眼睛死死贴在冰冷铁门,喉结上下滚动圈儿。细小的声音被无限放大,谩骂声、枪声、发动机轰鸣声、脚步声铺天盖地淹没我的耳膜。人们尖叫,怒吼,在脑海里回转成无边无际的漩涡,我似乎能看见他们狰狞的面孔投影到扭曲的视网膜上。

  我努力控制着匀速呼吸——尽管这种下意识的想法使我的呼吸更加紊乱。老天,子弹可不长眼儿,或许我早该离开这是非之地。

  紧接着声音渐渐衰弱,至于突突搏动的脉搏声与空气分子掺杂的寂静糅和在一块儿。

  我长舒一口气。小心翼翼地走出拐角,鞋底与细碎的玻璃摩挲。

  空无一人,空无一物。唯有地上的血渍叙述着这荒废工厂难得发生的骚乱。

  眼角兀然瞟到一件黑色的、不起眼的物件。我鬼使神差地迈开步子。

  One in a million,my lucky strike②.

 

  我的的确确得到了这么一件宝贝。可我对它的指纹锁——和安全系统束手无策。不过这也算不上什么天大的难题,我认识一些人,恰巧参与了人尽皆知的ctOS的研制,我所需的只要耐心等待。

  可上天似乎不想让我总那么走运。

   一个芝加哥惯有的潮湿的午后,空气混杂密歇根湖的湿润气息。我大抵正在悠闲地泡着拿铁咖啡,沉寂如块铁的手机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:

  「相信你已经知道这部手机所属,鉴于它的特殊性,我不得不将其收回,这对你也有莫大好处。斯文特先生,你无法不相信任何人除我之外无法破解它的安全系统,也无法不相信我能掌握你的一切信息。」

  约摸几秒过后,手机界面跳转成红色:

  「明天下午3:00,千禧公园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你的朋友,艾登·皮尔斯」

  屏幕一暗,手机再次归于沉寂。

  处于大脑皮层的中央处理器迸发细小的电火花,显示屏波动着白色噪点,正一丝一丝抽离出图像。紧接所有的图像模式定格在那顶烟囱帽——熏黄的老旧的烟囱帽。

  是的,我知道他们,掘墓人。

  我换上最寻常不过的白色兜帽衫,尽量把面容隐藏在宽大的兜帽里。我驼着背——足步轻浅像只折耳猫。拐下脏乱不堪的楼道,堆在楼底管道旁的的垃圾散发着作呕的馊味,我厌恶皱起眉。

  我装作无所事事沿着街道散步,脚步不停朝着主干道的方向。我随机来到一部电话亭,和刚欲出来的女士擦着肩膀——我歉意地点点头挤了进去。

  转身,关门。翻涌着喧闹的人群瞬时被隔离在外,只留玻璃过滤后闷闷的听不真切的混音。按钮上残留着油腻的指印。我不大情愿地缓缓按动一串号码,庄重地像某种宗教仪式。

  等待忙音消失,听筒传来细微的“哒”的接通响声,我抬头瞄了眼儿街道,把听筒紧紧按在耳朵上,背对人潮低头,在嘈杂的电子流音里压低嗓音:

   “我知道艾登·皮尔斯的下落。交易是……”

  我握紧口袋里的手机——天大的赌注,它既是诱饵,也是筹码。

 

  21:00

  芝加哥南区,社区酒吧。

  我径直走向柜台,身穿酒保服的黑人抬头看了看我。

  “Gimlet,先生,”我把柜台上的黑啤酒瓶调转个头儿,瓶口正对着他,“十二块冰。”

  黑人听到了暗号,古怪地笑起来, “菲利浦·马罗③若听见,该气得折了烟斗。”他利索地抖动白色袖口下黝黑的手臂, 冰块噗得滑入杜松子酒和酸橙汁中,快速摇晃摇杯,一连串清脆的冰块声叠加在一块儿,像小巧的云雀的啼鸣。他旋即将酒液倒入短饮杯,递到我面前,耸动肩膀侧身让开身后的路,“拿好你的酒,先生。愿一帆风顺。”

“他也只能把牙咬得蹦吱,透过纸张瞪着我。”
 
我象征性抿了口酒液,朝人扬扬酒杯。踏入不知通向哪儿的隧道,霉菌爬满的墙壁上喷绘着slenderman的涂鸦,身后黑人古怪的笑声在狭小的壁间撞击,隐隐约约。

  室内比想象中的更为通明。那个烟囱帽——他狡诈的眼睛将我上上下下打量了阵儿,旁边两个胳膊上纹着“掘墓人”标志的男人,面无表情拄在烟囱帽两侧。

  “艾登·皮尔斯——天杀的狗的消息,千真万确?”

  “千真万确。明天下午三点,千禧公园。”

  “Hmm.好极了,好极了,兄弟。”烟囱帽露出欣喜若狂的表情,又兀得沉下脸,眯起双眼看着我。

  我心脏猛地收缩,一阵恐惧感腾升而起,搁在腿上的手不由自主握紧。

  “可是按照你的要求——我们可亏大了?”他朝前探出身子。

  “没有我的消息,你们永远也找不到他。”我把嘴唇抵在酒杯上,试图掩藏内心的不安。

  “你只是诱饵。至于报酬——献上我的哀悼吧。”

  一双手用力掰起我的下巴,劲儿大到骨头咔咔作响,我仰着头——酒液源源不断朝着大开的、脆弱的气管深处涌去。

  他们要杀了我!

  我疯了般拼命蹬腿,双腿发软,抓挠着力大无比的那双手。铺天盖地的窒息感让我眼前发黑。喉管咕噜咕噜鸣叫收缩, 我无法呼吸!酒,鼻腔、口腔、气管到处溢满酒精的辛辣,我拼命咳嗽,眼角沁出泪水——紧接涌入更多液体。

  我听见拉动枪支套筒的声响。

  紧接着一声沉闷的中弹声。

  紧紧固定着我下巴和酒杯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。酒杯坠地,液体溅满裤脚。

  我捂着喉咙边咳嗽边踉跄跪着站起来,余光瞥见烟囱帽愕然地没了动静。一双手从黑暗中拎住我的领子,拽着我往外跑。

  我并未见过这个人。

  他冲破围上来的酒吧的人群,拽着我上了辆冰淇淋车。同时烟囱帽冲了出来,朝玻璃连开几枪。

  我抱头缩下来,弹片擦着手臂呼啸而过。

  他发动汽车急转弯,我猛地砸在车椅上,后视镜里追来了几辆轿车。

  快追上了!

  他猛向右边打方向盘,车嘶吼着碾过灌木丛,一头扎进了树林。这时我才发现车上还有一人。

  艾登·皮尔斯。

  他缓缓举起左手,轻轻用大拇指触碰了下手心攥着的手机的屏幕。

  空间与时间都被压榨抽离干净。

  接着,震耳欲聋的响声。巨大的火焰热浪吞噬了后视镜。

  “Strike S.”艾登·皮尔斯说,“猎犬的拿手好戏。”

  他用枪托狠狠砸在我的脑袋上。

 


   我醒来时,发现自己位于陌生的、整洁的房间。没有窗户,门是厚重的铁门。正对着我是一台内嵌的液晶显示屏:

  显示屏上艾登·皮尔斯正慢悠悠与自己下着国际象棋。

  “斯文特,无业。二十七岁,未婚。”他开口,深邃的绿色的眼睛紧紧盯着我。

  “你们信赖着ctOS,可我能利用这些漏洞。私法制裁者凭何存在?噢,真他妈感谢你们心理的漏洞。摄像头、终端、ATM机……我能利用你能想到的一切。甚至——电话亭。

  你背叛了我,我可得感谢你,”

  “充当诱饵的角色。”

  我倏然站起,不安四处走动。

  “没有我的指令,你哪儿也去不了。”艾登·皮尔斯晃晃手中的手机,“物归原主,伙计,副机可真难用。”

  视线交接,他短暂停顿,站起来掸掸风衣走近显示屏。

  “我会放你回去,等到条子的风声没那么大了。”他嗓音低沉。

  “你会放我回去?”我瞪大眼睛。

  显示屏随着墙体反转到另一侧。艾登·皮尔斯走了出来,光影把他的脸切割得轮廓分明。

  “当然,”

  他拉动套筒,皮鞋不紧不慢踩着脚步,我动弹不得,直到枪口抵在我下巴最柔软的皮肤处:

  “不。”



①棒球术语:好球

②:maroon 5《lucky strike》歌词:三千一瓢,幸运发现。写的时候想到骚当就用了。

③ 美国推理小说家雷蒙-钱德勒(Raymond Chandler)笔下冷硬派的私家侦探菲利浦-马罗(Philip Marlowe)。“Gimlet”大流行的推动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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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伏特加有一米八接燭。 转载了此文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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