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燭。

抱明月而长终

你是彼得

一个关于宗教、人性、国家的故事。未完。




我还告诉你,你是彼得。

楔子

男人端坐在复古的维多利亚胡桃木桌前,白色丝绸浴袍袖口下的手指卡紧钢笔,锐利的尖端在布满线条的羊皮纸上划拉着什么。

  那是一张地图。

  泅开的深蓝墨水圈住英伦三岛,笔尖转而划到极寒冻土——斯拉夫人和哥萨克人的领地上来,接着往下直走,去到东方巨龙的心脏,北京。停顿须臾,穿过太平洋到相对遥望的新大陆上,重重圈住华盛顿,一圈,两圈,钢笔带起渗人的摩擦声。

  呼吸逐渐沉重。男人猛得掷开钢笔,滚落的钢笔折了尖,在刚刚完成的地图上突然绽开墨色的花,不过那不重要了。男人另只夹着烟的手激动得微微颤抖,长长的烟蒂拦腰滑落在刚绽放的墨水上,灰白迅速淹没进深蓝里。他把桌面上的物什一扫进卷状桌腿下的垃圾篓,起身拢紧浴袍,穿过嵌于墙壁上的银油灯,步到窗台上。

  天悬的月亮泛着惨白色的光,攀升到巴洛克教堂的大理石穹顶,彩色玻璃折射肃穆的辉芒,教他洗涤去心中的杂念。对称的两座白色尖端间的十字架端端正正嵌进月球的中部,仿佛鸿蒙太初的神要给予世人启示。

  一切都准备完了,所有的一切只为那个时刻。

  他笑了笑。

  十二响钟声辐射向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。

  他静默地抽完这支烟,低垂下头颅,手指在胸前坚决而虔诚地划着十字。阿门。月光缄默着沐浴着虔诚的使徒,他低哑着嗓子说出千年前流放中的圣人掷地有声的箴言:

 
  神成为人,为教使人成为圣。








1.

阿尔弗雷德·F·琼斯好不容易忙完了手中的活儿。他刚把财政部长新草拟的157页的方案翻了个大概,正考虑有没有送到总统先生那儿的必要。新的财政部长想要拉拢实力,让心腹竞选下一任马里兰州州长的意图昭然若揭——这可逃不过阿尔德雷德的眼睛,毕竟他活了两百多年。

  阿尔弗雷德把总统精致的高仕钢笔转了一圈,精准投进插着国旗的笔架里,拿起办公椅上的西服外套准备出门。

  门却自己开了——穿着浅色西装的年轻女性望里张望了会儿:“琼斯先生?您的电话。”

  “我的?”阿尔德雷德疑惑地嘟囔两声,知道他“美利坚”身份的人都是些就在隔壁的政要——他的脖子上还挂着伪造实习生的牌子呢。阿尔弗雷德接过无线电话,深吸口气,换以热情洋溢的语调:

  “我是阿尔弗雷德。您好!”

  听筒那端传来一声嗤的笑声。

  阿尔弗雷德立刻知道是谁打来的了,他前一秒热情的语调立马变了形,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给他电话的女实习者,示意她“没事,不必出去”——她穿的深色衬衫与浅色西装很不搭调。

  “亚蒂。我这儿还有一堆要事处理,你得先预约。”

  “大英帝国也不行。”阿尔弗雷德游离的目光正好瞥见年轻女实习者——把笔架里的高仕钢笔放进不搭调的衬衫里了,他识趣地耸耸肩,转过身子暗笑。

  “亚蒂,那套说辞对我没用——”

  “是的,伙计。年轻的美利坚还在前途上奔波劳累,我想你该明白什么叫预约。”

  “什么?在飞机上?现在!”

  阿尔弗雷德按紧听筒,听筒与耳廓的缝隙中泄出沙沙的声响。

  他一字不漏地听完对方冗长的不耐烦的陈述,呼吸紊乱,声音有些颤抖。

  “我马上就来。”


  亚瑟·柯克兰的私人飞机降落到杜勒斯国际机场的西格纳切航站楼,这时来迎接的专车正好到位,亚瑟下机时就远远看见阿尔弗雷德朝他招手,身后黝黑的凯迪拉克DTS轮廓坚毅,勾勒出大气的漆光。

  典型的美国人作风。他想。

  亚瑟顿了顿牛津皮鞋,加快足步朝阿尔弗雷德走去。

  “亚蒂,”年轻美国人热情的脸上透露出不相符的忧虑来,他为亚瑟拉开车门,看了眼腕表,“但愿我不会错过和总统先生的晚餐。”

  厚重的车门关上,飞机发动的嘈杂连同穹幕几丝霞色的流云一起被阻拦在了外面。

  “比起那些,我的事情更为重要。”

  亚瑟没有说“我想”、“我觉得”——而是笃定、倨傲地陈述自己的观点,他在阿尔弗雷德面前总喜欢以长者的模样发号施令,像极了很久以前驰骋大洋的那位海盗头子。

  阿尔弗雷德不可置否地耸动肩膀,打个响指,示意司机发动汽车。

  引擎的低吼隐忍地爆发开来,礼宾车朝着私家专用通道驶去。

  车渐渐接近波托马克河,驶过弗吉尼亚州的边界。

  亚瑟从车柜里抽出一份华盛顿邮报,摊开在膝盖上,头条的黑体字格外醒目:弗吉尼亚州遭到恐怖分子袭击。

  亚瑟经过长途跋涉的困倦立马一扫而空,视线随着段落缓缓移动,直到最后一句——“嫌犯目前还在逃窜”。

  “待我向弗吉尼亚小家伙问好,”亚瑟把报纸叠成规整的长方形,再对折,“希望他还精神着。”

  “事实上,”阿尔弗雷德笑着说,“弗吉尼亚就在不远的地方,”他扬起下颚,“为大英帝国充当司机。”

  亚瑟张口,刚想寒暄片刻。

  车猛得刹住。轮胎迸起火星,带起尖锐的爆鸣。

  阿尔弗雷德一头撞上了扶手,接着是几声清脆的破碎声,车窗爆裂,碎片狠狠扎进手臂。

  “蹲下!”弗吉尼亚大吼,从驾驶座测滚到后排,下一秒几梭子弹射进真皮靠背。

  “发生了什么?!”  阿尔弗雷德仰起头来大喊,此刻他正狼狈地斜躺在地上,试图拨动插得较浅的玻璃碎片。

  弗吉尼亚惊魂未定地喘息几口:“袭击,恐怖分子,他们有枪!”

  “Fuck.”阿尔弗雷德疼得咧嘴,亚瑟镇定地放低身形,询问道:“他们?”

  “不止一个人。”弗吉尼亚低声说。

  “我们没枪。”阿尔弗雷德咬着牙说,他疼得快晕过去了——有块玻璃扎进了胸膛。

  子弹与空气摩擦的爆鸣响起,亚瑟看见铁皮小幅度、密集地向内凹进,接着车窗外晃过人影。

  一把手枪从破碎的车窗伸进来,一阵乱扫。

  火星四溅,流弹击中阿尔弗雷德的右腿,擦过脚踝,他闷哼一声,青筋暴起,拼尽全力举起书柜,朝着窗外猛得一扔。

  动静平息下来。

  接着车内弥漫起燃烧的焦味。微弱的橘色火舌舔着后车窗。

  “该死的,他们打中了油箱!”亚瑟皱眉,朝弗吉尼亚交换了个眼神——他抽出酒架上的葡萄酒,压低身子,手搭在门边。

  缄默。静止。胸膛不均匀起伏着。

  漆黑的枪口缓慢沿着车窗移动。

  亚瑟突然撞门而出,操起酒瓶照着车边身影的后脑勺全力一砸,酒液霎时溅满西服,亚瑟抓着袭击者的手指狠狠向外掰,夺枪,踩着遍地的玻璃碎渣滚进绿化带中,同时弗吉尼亚架着阿尔弗雷德冲了过来。

  警笛突兀地、乱七八糟地渐响渐近。几辆警车横冲直撞地拦在路中央,袭击者们慌张逃窜进皮卡里全速驶离,被酒瓶砸中的男人呻吟一声,摸索出一把袖珍枪,吃力抬起手臂对准太阳穴。

  他自杀了。

  亚瑟看着男人,再看看阿尔弗雷德,脱力似地扔掉手中的枪。

  “不错的见面礼,美利坚。”

  他拨通了911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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