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燭。

抱明月而长终

甲乙丙

给友人的赠文。
生日快乐!


“人是我杀的。”甲兀地闯进来,眼瞧着屋内的尸体——胸口插把刀,红得发黑的血淌得到处都是。甲踉跄两步,小心避开了血渍,苍白嘴唇不住嗫嚅,漆黑的眼珠子小幅震颤。

我刷得阴沉下脸,张口要言,噼里啪啦一阵响,碎瓷片伴着茶水直直飞溅在脸上,生疼。

我立马闭上眼睛,歪过头,血腥味儿冲鼻。随即只听耳旁一声炸响。

“你他妈不要命了!”

沉重而粗鲁的脚步声急急从我身边经过,我睁开眼,视线顺着湿漉漉的、粘有碎渣的浅红足印而上,丙抻开五指,大手便揪着甲的衣襟,只一下推搡到地上。

“莫……莫要动手。”甲垂头丧气,好不虚弱,畏畏缩缩地蹬下腿,裤脚浸得血红。

乙笑一声,起身把椅子往后挪挪,嗤——就去关紧门。一只尾巴猩红的黝黑大老鼠从窗沿窜将而下,万分狼狈地擦过乙锃亮的鞋,几欲朝我奔来。黑红的爪子踩在地面,粘着稠血,带起啪嗒啪嗒的细微动静,教我泛着恶心。

“老子崩了你。”丙面皮绷得紧,飞快摸下腰间的手枪,咔哒一声,上膛。

“我也未曾行伤天害理之事……不过,不过他自个儿撞上来……”

乙笑嘻嘻取了书架最上层的镁光灯,“照片一登,新闻一撰,黑即是白,白即是黑,百口也莫辩。”乙把相机挂在脖上,低头调弄火药,伸手拍拍甲苍白的脸,“来,笑一个。”

“您这是何为!”甲赧得不知如何是好,徒然用长袖下两只瘦弱的胳膊挡住面庞。

噗得一声闷响,炙热白光化作热浪袭来。血腥混着焦味儿钻进鼻腔里。

我挤出几滴眼泪,视线还残留着光影。

“你这道貌岸然的教书先生。”光影化作两个交叠的乙,一蓝一红,烟雾中,双双笑嘻嘻着,“叫你以后如何‘之乎者也’。”

甲浑身发颤,牙齿咬得咯吱作响。

这教书先生倒也真是无心而为。那倒霉鬼自个儿无缘无故撞在了刀上,你说,谁冤?

我本想好言相劝,却被丙慑得噤了口。

他把枪抵在甲脑门上,愤恨地倒换着站疲的脚:“不如先除了这废物。”

“留着他也有点儿用处呀。”乙依旧笑嘻嘻地说道。

“闭嘴。”丙面色一阵青一阵白,猛地转身,黑黝黝的枪口转而朝向了声源,“你敢对我指手画脚?”

乙张口结舌,呆愣着不知所措。

我偷笑,这乙终于是收回笑嘻嘻的表情了。

“欺人太甚,欺人太甚!”甲揪着头发,着了魔似得哆嗦着低声喃喃。那声愈来愈响,他念叨着连滚带爬挣起来,发了狠似得猛朝丙扑过去。

枪砸在地上,清脆地弹跳一下,打着转儿溜到我面前,吓得桌腿旁那鬼鬼祟祟的大老鼠吱呀乱叫。

“我本安分守己!哪儿有甚么害人之念!”甲清秀的脸狰狞得扭在一块儿,叫喊着:

“不关我的事!不关我的事!”

丙攥紧了拳头猛得撂上去,揍得甲晕头转向,眼里迸发出怒火。

“老子今天杀了你!”

乙急急上前,要去捉住丙的手臂,丙手一抽,用了狠劲推开乙,往前一步揪住甲的头发。

甲目光发狠,朝丙一啐。

一时间怒吼盖过劝阻,叫骂甚于求情。茶碗壶杯全数坠地,碎片和着茶渍冲淡陈血。猫嚎,犬吠,鼠窜,鸟直直把喙啄裂。

我终于忍不住了,哈哈一笑。

霎时间所有人都愣住。万物死寂。

我站起来掸掸长袍,冷笑,轻蔑地环顾周遭一圈,大踏步推门而出。

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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